中華網絡作家協會 -- 飛魚怪談 -- 《淨水器殺人事件》

第一集　單程路變分叉路

「夜靜更深對朗月，朗月清輝亮，行遍天涯離開家園沉痛看月亮，何堪天涯回首家鄉夜夜暗盼望，笑對朗月，月光光照地堂上……啊啊啊啊啊啊……月亮光光月亮光光……」

　　凌晨的晚空中，月亮如蝙蝠的眼睛般俯瞰著大地，彷彿正在搜索獵物。夜燈如燒滾了的酒液，一點一滴地灑在大馬路。高日坐在朱榮駕駛的錢七上，聚精會神地翻看著剛才証人所說的口供，雖然朱榮頻頻打著呵欠，但對高日來說，似乎一點影響也沒有。

　　收音機傳來了鄭少秋所唱的天涯孤客，一首充滿著思鄉、慨嘆與憂傷的懷舊歌曲，唏噓地飄揚於夜半無人的大馬路上，半帶著哀怨與悲愴之餘，竟然顯得有點陰森與詭異。

　　朱榮駕著錢七駛進一條單程路，這是出元朗區的唯一折徑，這幾星期以來，朱榮駕車出入這條折徑已有十幾次，因此他對這條折徑非常熟悉。這時，他已駛過了前半段路，但就在車子轉了一個大彎，駛進後半段路的時候，眼前卻出現了一個令他畢生難忘的畫面，他不由自主地緊急剎掣，高日身子向前一傾，幾乎撞在前面的煙灰櫃上。

　　高日側頭瞪了朱榮一眼：「你幹什麼？」朱榮臉色發白，一雙眼直直地瞪著前面的分叉路，路口處瀰漫著一片青綠色的夜霧，緩緩地向四方八面推移著，嚇得朱榮全身發抖，楞楞地說：「大大大佬日，前前前面有一條條條分叉路。」高日不禁瞧他的目光向前望去，心中一楞，問道：「你剛才說什麼？」

　　朱榮心跳加速，他不禁大力地吸了一口夜空氣，囁嚅地向高日問道：「為為為什麼會會會有一一一條分分分分叉路？我我我們現現現在怎怎麼麼辦？」高日眉頭一皺，伸手從口袋掏出一包香煙，點了一根噙在唇間，說道：「分叉路？」朱榮吞了一口涎沫：「我敢敢敢肯定，這這這兒絕對不會有分分分叉路。」

　　朱榮關掉收音機，又看了那條分叉路一眼，青綠色的夜霧越來越濃，幾乎遮蔽了整個路口，四周的景物也變得十分矇矓，令人混身極不舒服。高日伸了一個懶腰說道：「下車吧！」朱榮雙眼瞪得比桃子還要大：「你說什麼？下車？」高日吐出一柱煙絲：「看你怕得這副樣子，還能駕車嗎？由我來代你的位置吧！」

　　朱榮忽然大發脾氣：「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們遇上了什麼？這兒根本沒可能有一條分叉路，我駕車來回這條折徑十幾次，我敢肯定，這是一條單程路。」

　　高日又吐出一柱煙絲，反問：「那你認為這是什麼？」朱榮瞪眼看著他：「你還要問？」高日似乎有心捉弄他：「嘿！你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？」朱榮倒抽了一口涼氣：「那分明是髒東西，難道你感覺不到嗎？」高日聳聳肩：「那你認為我們應怎樣做？」

　　朱榮看著那團青綠色的夜霧，心中湧上了一股涼意：「我們不如掉頭好不好？」　　

高日忙向後面看了一眼：「我不喜歡走回頭路，而且那也並不代表安全，說不定後面有更多髒東西哩！」朱榮狠狠地瞪了高日一眼，似乎並不欣賞他的幽默感：「那你出個主意好不好？」

　　高日摘下煙蒂說道：「等吧！」朱榮滿腹疑竇：「等？等什麼？」高日把身子攤在車背上：「等分叉路消失，變回一條單程路。」朱榮失聲說道：「你要我在這兒等天亮？」高日睨了他一眼：「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嗎？」

　　朱榮沒有作聲，只呆呆地瞧著前面佈滿了夜霧的分叉路口，心中暗暗叫苦，就在這時，高日忽然推門下車，嚇得朱榮連忙叫住：「喂，你下車幹什麼？」高日對他說道：「我去前面看看，你在車廂等我。」

　　朱榮又是一呆，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在這種時候，他還要下車，還要去看看？他媽的高日，為什麼不肯走回頭路？朱榮心中早已嚇得慌了，不禁懇求他說：「大佬日，你不要去好不好？」高日已把車門關上：「別擔心，我去看一看，無妨。」朱榮見他緩緩向前走去，心中隱隱覺得一股極不祥的預兆。

　　忽然之間，高日轉身折了回來，朱榮心中一喜，以為他改變主意，誰知高日卻彎身向他問道：「現在幾點鐘？」朱榮看看腕錶說：「四點三十五分，你自己沒手錶嗎？為什麼問我？」高日笑道：「這就對了，我的現在是四時四十分，我一向習慣把腕錶校快幾分鐘。」

　　朱榮沒他好氣，在車櫃拿了一包煙出來，點起一口狂抽著，一雙眼睛注視著高日，但見他已走到前面左手邊那條分叉路上，青綠色的夜霧漸漸把他淹沒。朱榮在心裏不斷唸經，喃喃說道：「大佬日，拜托你不要去得那麼遠，你可不要出事呀！」朱榮又看看腕錶，秒針緩慢地移動著，一秒、兩秒、三秒，感覺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久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朱榮不經意地抬頭一看，眼前又出現一幅奇特的畫面，但見一輛的士正從左手邊的分叉路駛來，嚇得朱榮冷汗直冒，一顆心跳得快要爆烈，那輛的士緩緩向著他這邊直駛過來，隱若看見司機位上坐著一個人影，那輛的士見有私家車停在馬路，不禁也停了下來。

　　那司機從車廂走出，朝著朱榮的方向跑來，彎身對他說：「喂，老友記，見到你實在太好了，原來你跟我一樣駛進了這條掘頭路，真倒霉呀，半夜三更竟然迷了路，喂，煩你讓讓路好嗎？」

　　朱榮臉色十分蒼白，瞪著他問道：「你你你剛才說說說什麼掘掘掘頭路？」司機說道：「是呀，我載客入元朗後，一直都是沿著大馬路駛，不知怎的竟然駛進這麼一條掘頭路，老友，我看你也是迷了路，趕快掉頭吧！」

　　司機說完後便馬上離去，登上了那輛的士，又向他打了一個讓路的手勢，朱榮吃驚之餘，唯有把車子駛在一旁，好讓那輛的士駛過去，那司機在車廂中還向他揮揮手，朱榮從倒後鏡目送他的車子隱沒在彎角處，心中盼望高日快點回來。

　　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，分叉路口的夜霧由青綠色變成了青藍色，高日從藍霧中冒出，走回車廂中，朱榮連忙說道：「剛才有一輛的士從左邊分叉路駛過來，那司機說前面是掘頭路，我看一定有些古怪！」高日眉頭又皺了一下：「的士？」

　　朱榮好像沒聽見高日的說話，繼續說道：「那司機一定也是看見了髒東西，才會以為前面是掘頭路，高日，我們還是掉頭吧！」高日又點了一根煙：「我不贊成。」朱榮有點火光：「你為什麼不肯掉……」

　　驀地，朱榮但見前面的分叉路起了極大的變化，濃濃的藍霧忽然變得稀疏，並且逐漸擴散，分叉路重疊在一起，果然變回了一條單程路，看得朱榮呆在當場。高日拍拍他的肩頭：「你怎麼了？」

　　朱榮指著前面的單程路說：「你看不見嗎？那分叉路消失了，現在又變回一條單程路。」高日瞄了前面一眼：「是嗎？那你還等什麼？還不開車走？」朱榮經他這麼一提，連忙開動引擎，駕著車子疾飛而去，離開了陰森的單程路，駛入了青山公路。

　　高日隔著車窗掃視一下，問道：「現在好一點沒有？」朱榮見公路上逐漸有車子往來，心中頓時鬆了下來：「真虧你呀大佬日，為什麼你可以那麼鎮定？你剛才一點也不害怕嗎？」高日笑道：「倘若我說出來，我怕你今晚會睡不著。」朱榮瞪他一眼：「為什麼？」高日又伸了一個懶腰：「因為我根本看不見你所見到的東西，包括分叉路和那輛的士。」

　　朱榮一聽，又剎住了車子，臉色又變得十分蒼白：「你說什麼？」高日聳聳肩：「由始至終，我只看見一條路，而且，根本沒有什麼的士。」朱榮手心不斷冒汗：「你可不要耍我呀！」
　　高日睨他一眼：「誰耍你？喂，你幹嗎又剎掣？難道你又看見什麼不成？」朱榮倒抽一口涼氣，馬上開動車子，又問：「你真的什麼也看不見？」高日閉目養神：「我騙你幹什麼？」
　　朱榮知道他不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，可是為什麼二人在同一個時空下會看見不同的景像，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。朱榮不禁喃喃自語：「難道我今天時運低不成？為什麼我能看見而你看不見？為什麼？」

　　這時，高日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手提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，未幾，只聽得一把男人的聲音說道：「喂……喂……」高日皺著眉頭問：「你是誰？」聽筒那邊傳來了混濁的雜音：「你又是誰？」高日說道：「叫高月聽電話。」男人高聲說道：「她沒空呀！」

　　高日還想再說什麼，可是對方已掛了線。朱榮見他臉色十分難看，不禁問道：「有什麼問題嗎？」高日看看腕錶，說道：「先去上水。」朱榮又問：「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，為什麼我看見而你看不見？」高日橫他一眼：「我怎知道？」

　　朱榮氣得臉色發白：「那你既然看不見，為什麼不說出來？」高日懶洋洋地說道：「看不見還看不見，不說出來還不說出，兩者沒有必然關係。」朱榮把車子駛入上水的石湖墟，一邊停泊在巴士站旁，一邊問道：「這究竟是誰的鬼論調？」高日說道：「一個朋友。」朱榮又問：「誰？」

　　高日推開車門下車，彎身對他說：「一個喜歡以辣椒做午餐的人。」

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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